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一个中年男人从副驾驶走了下来,他叫刘海军,一名颇有财富的商人。
“这里就是平安墓园?”刘海军略感诧异的问向自己的司机。
“是这里没错。”那名司机点了点头。
两人正在谈论,不远处走来一个人,身高不高,中等身材,看样子不过二三十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很让人舒服。“是刘总吧,我是墓园的负责人王安。”那年轻人走到近处停了下来,手从衣兜里掏出身份证明递向刘海军。
“小王啊,哈哈,人比声音还要年轻!”刘海军看过证明后递回给王安,脸上也露出微笑,“你这年纪能开这么一片公益墓园,不求回报的帮助别人,刘某相当佩服啊!”
“您过奖了,我只是个负责人,没有您这样愿意分出自己的钱财来援助他人的成功企业家,我们这样的公益哪能办的起来。刘总这边请。”王安一边恭维着,一边将刘海军和司机带了进去。
是的,刘海军此次来是为了一个捐款项目,捐款对象就是平安墓园。这是一个公益墓园,其建立是为了帮助那些失去可以依靠的亲人或者找不到其亲人的死者,让他们有一个可以安息的地方。这种公益墓地一般由政府补贴建立,同样鼓励企业事业单位或者个人进行捐赠支持。
司机刘波已经跟了刘海军快十年了,他是刘海军的侄子,从小不学无术,在社会上厮混了十几年,唯二学会的,就是打架的本领和一手出色的开车技术。在自己这个舅舅发迹后,被自己的父亲求着送到了刘海军身边,他自己自然也知道机会难得,所以就把痞气收了大半,跟在刘海军身边好好做着司机兼保镖的工作。这次刘海军的出行令他相当疑惑:这种事情完全可以安排下属来交涉,没有必要亲自前来。但当他得知墓园的位置,他也明白过来了。
“这墓园,好巧不巧,怎么就建到了这片儿地上了。”在墓园入口站定,看着一排排整齐的碑,刘海波陷入了回忆。
刘胜被卖来平安村时九岁,刘胜这个名字是买他的人,村子里的屠户起的,至于他之前叫啥,没人知道,或者说没人在乎。
刚被卖来,刘胜也哭过闹过,但可想而知,换来的只有刘屠户的打骂,所以渐渐的刘胜也就不哭了。除了刘屠户让他喊自己爹,他不叫,因此刘屠户有时还是会打他。
挨骂挨打刘胜一声不吭,但他受不了饿,刘屠户经常会一整天甚至更久把他扔在那不管。
被拐后卖到这村子的不只有刘胜,也不只有小孩,村长儿子的媳妇也是被拐来的,她很年轻,二十出头。村长家比较富裕,她有时会偷偷藏一点食物, 拿出来给刘胜和其他孩子。在这个陌生的村子,也只有她能给刘胜这些被卖来的孩子一点温暖。她和孩子们说,他们不是没有机会从这里跑出去回到原来的生活。
砰——”刘胜被面前比他高一头的孩子一拳打倒在地,沾了一身白色的雪。
“你怎么这么弱不禁风的?”刘波嫌弃的撇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刘胜,“你小子当不了我的陪练。”
刘波最近不知为何迷上了什么拳击,拉着刘胜要他做自己的陪练。说是陪练,其实就是挨打的木桩,虽然刘波根本不会什么拳击,但他那毫无发力技巧的拳头,也不是瘦弱的刘胜吃得消的。
“喂!你听说没有,我舅家那个拐来的媳.妇死了,啧啧,怪可惜的,那女人可比村里那些漂亮多了。”刘波蹲在刘胜旁边,边用手在雪地上画着圈,边和他说到。
“什么?”刘胜才刚刚支起身子,听到刘波的话,退一软又坐到雪地上。
“嘿,看你这虚的。”刘波撇了撇嘴,继续饶有兴趣的讲到,“那女人也真是个贱骨头,都来了这么久了,还不听话,让我舅打了一顿,扔外头了。我舅也是,下手那么重,那女人在外面爬都爬不起来,活活冻死了。”
冻死是一个漫长的死亡过程,人会先进入一种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的状态,接着就是在体温持续下降中逐渐失去一切感知,在恍惚之中一点点靠近死亡。
刘胜也看到了她的尸体,她脸上带着一点微笑。其实微笑是冻死者正常的特征,但刘胜那时并不懂这些,他只当那是解脱的微笑。她说错了,他们没法跑出去,这里,平安村,就是个墓,他们这些被拐来的人的墓,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她的尸体被村民扔进了村外那片林子里。村外不是没有专门的墓地,但村长家认为把她埋在那太晦气,认为她不配。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也没再有被拐来的人死掉的事情发生,刘胜这些人也没有变得更好过一点。
这一天,一成不变的平安村发生许久没有的事情。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个人将车子开入了这个偏僻的地方,这是从两年前那些拍花子的来之后再也没有过的。
“请问您见过这个孩子吗?”那两个看样子是夫妻的男女各自拿着一张照片,逢人就问,照片上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尽管村民们都摆出一幅不耐烦的神情,给了他们否定的答复,他们两人依然不厌其烦的挨个问更多人。
刘胜远远看到了他们,他们也看到了他,尽管刘胜比起两年多前长高几分,变得面黄肌瘦,尽管父母比两年前看.上去苍老了十几岁他们依然认出了彼此。他们一边快步向刘胜跑来,一边张口想喊出他的名字;刘胜同样向着父母跑了出去,张开嘴欲喊出那两个两年多没有出口过的称呼。
“砰!砰!”两声间隔不大的闷响自刘胜父母身后传来。刘胜只觉背后一股巨力将他压下,他难以抗拒的被刘屠户压在地上。他拼命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前面,父母在模糊的视线中直挺挺向前倒下,其背后站着两个手持铁铲的人,一个是村长,一个是他儿子。刘屠户将已经生不出任何力气的刘胜拖回房中。刘胜本以为刘屠户这次可能会把自己活活打死了,颤抖着露出一个微笑,但刘屠户却也笑了。
他冲刘胜兴冲冲说到:“娃子,这下你妈你老子都死了,现在可以管俺叫爹了吧?”
“喂,你听说没有,刘屠户家那小子跑了!”村中,几个小孩儿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天。“知道啊,刘屠户找了两天了,那咋了,刘屠户丢儿子你急啥?”刘波坐在一个倒在地上的孩子身上满不在乎的说道。
“万一那小子跑出去和人家说了你舅家买人的事儿,人家来抓你家,你不怕?”
“我怕个球,那小子才多大?咱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跑的出去就有鬼了。倒是刘屠户,怕是气个半死了,哈哈。”
“刘总?”
刘海军在王安的问候中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他已经在墓园周围转了一圈。这块地是当年平安村那片丢死人的林子,他曾在这里亲手埋了三个人。
“真晦气……算了,管他奶奶的,只要能帮老子树个好名声,破墓园子在哪不一样。”刘海军心中暗道。
王安将两人带到一边的办公区,招待两人坐下,给两人倒了茶水。只有两个人在,刘海军也不会对侄子讲究什么,叫他过来一块儿坐下喝水。
“我去拿一下文件,刘总和这位大哥先喝的茶休息一下。”王安安顿好两人,起身走出屋外。
两人喝着茶,等着王安回来,就这样等了快十分钟,王安还没有回来。
“小波,你去……”话还未说完,刘海军只觉大脑一阵强烈的眩晕,然后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那水!”刘波反应过来,刚想起身去扶刘海军,就感到头晕目眩,连忙用手扶住一边的沙发靠背,险些跌倒。
屋门这时候打开了,王安走了进来,手上不是文件,是一捆粗麻绳。
“你……”刘波顶着强烈的眩晕,眼睛瞟向周围,并没有让他可以使用的武器。
“我是刘胜。”王安微笑着说出了令刘波大惊失色的话来。
“你个……废……”刘波松开抓着沙发的手朝王安冲去,顺着惯性一拳砸向王安,强壮的手臂带起一阵风。
“砰一”刘波的拳头打空了,他的脸上狠狠挨了王安一记直拳,这让本身的摇摇欲坠的身体顷刻间向后倒了下去。意识消失前最后一刻,他听到王安说了一句。“近几年我去学了一点拳击。”
刘海军醒来,发现自己仍然在那个办公室,只不过被绑起来放在了地上,还封起了嘴,无法叫喊。他刚想挣扎,感觉到右手腕上传来一阵疼痛。他低头看向手腕,顿时瞪大了眼睛:自己的右手腕被割开一到口子,血正不快不慢的流出。
“妈的,这小子是谁,为什么要害我?我明明在帮他,明明在帮这个墓园,明明在做好事!”刘海军想要向外求救,但嘴上的束缚让他最多只能发出很小的呜咽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刘海军的血也一点一点流失着。他逐渐开始感觉到头晕恶心,意识一点点消失着,身上各种地方传来疼痛,不在有力气挣扎,最终他在痛苦中死去。片刻,王安从外面打开了房门,将伏在血泊中的刘海军翻了归来,他的脸狰狞的像一个恶鬼,脸色紫黑,双目睁开着无神的对着王安。
车子驶离平安墓园,车子后备箱载着死去多时的刘海军和刘波。王安要将他们带离这个为那些失散的人们提供安身之所的平安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