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推理先是通过血迹判断死者是被刺中心脏后拔出形成喷溅状血迹,之后倒地形成血泊。由出血量推测凶器是短柄小刀类物品,如果凶手在死者前方,则血必然会溅到凶手身上,无法形成完整喷溅状血迹,即便假设凶手使用超级速度躲开,快速抽刀也很难不在地板其他地方滴落血液。但死者后方就是窗户,侧方也几乎不可能。那么这里就有了两种可能:
1.死者自杀,太无聊了,考验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先考虑另一种情况吧。
2.死者与凶手呈拥抱姿势凶手更靠近窗户,在拥抱中将手绕至死者背后刺杀。
显然第二种更有可能。其他线索也表明了以教会以前的人流量应该有其他人协助经营,又由上述推理知两人应当具有亲密关系,现场又是在神父卧室,显然,死者最有可能就是神父,凶手则先假定为神父妻子。联系拷问室线索,则动机很可能是见到神父不为人知的一面,惊惧之下决定杀死神父。虽然在我看来,神父只虐杀罪人,虽是犯罪,但道德上无法谴责。那么,这些就是真相了吗?
还存在没有利用的线索,为什么血泊的血迹浅?显然不是因为人为清理,最大的可能是地板下方还有空间,令血渗了下去。将地板挖开,里面是一副棺材与其中的女性尸骨。能郑重地用棺材下葬说明并非抛尸行为,那么只能说是下葬的人故意为之。按尸体的年龄推断十分符合神父妻子的标准,加以埋在神父卧室地下,几乎可以确定是神父妻子。那么凶手还能是谁?
再联系一个不太起眼的线索,轮廓中的死者一条腿明显外弯且短,说明死者应当是腿部向斜上方弓起,而死者死前正与凶手拥抱,再联系另一条腿的姿势则最有可能的状态是死者半跪蹲着与凶手拥抱然后遇害。那么凶手最有可能的答案便是个孩童,考虑到神父的年龄,便是神父的孩子。
有罪,还是无罪?
推理至此,其他可能已不再重要,我站在我曾杀死父亲的窗前,望着与三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雪后圆月回想起了一切。
父亲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生恶人,他人的痛苦能带给他扭曲的愉悦。好在父亲出生在一个宗教家庭,收到各种信仰戒律的熏陶,为自己的扭曲上锁,没有成为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一名优秀的神父,继承了祖传的山中教会,平日里靠着在告解室听取他人痛苦满足自己的私欲。父亲作为神父的天分非常出色,告解室里给出的建议十分实用,加之十分热衷于告解,吸引了不少人来礼拜。
母亲是一名虔诚的信徒,在父亲的教会与父亲相识,看出了父亲用道德枷锁牢牢锁住的漆黑本质,主动要求成为父亲的枷锁。
在母亲的攻势下,父亲也以加深枷锁的理由接受了母亲,与母亲结合,诞下了我。
我继承了一些父亲的特质,只是不比父亲,以正常人的状态活下去完全没问题。虽然现在情感丰富的我表面这些特质大部分可能只是来自父亲的耳濡目染,但那时的我和父亲真的很像。
母亲在生前始终放心不下父亲,多次与我做下监督父亲的约定。
在我10岁时,母亲去世。我无法从父亲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看出他是否为此悲伤,但父亲的枷锁一定是这时候开始松动的,他对本性做出了妥协——只虐杀罪人。
父亲把母亲的尸骨埋在卧室床边,在地下室里隐秘地建造了一个拷问室,在这里擅行神权,为人断罪、降罚,目标是拜访这个教会的罪人。不得不说,父亲的眼光真的很准,在之后确认的所有遇难者中,没有一个无辜者。
期间,警察也曾来过几次,但父亲完美神父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失踪的经调查也均为罪人,且父亲的善后工作很完美,没有留下证据,警方虽怀疑,但也没有为难父亲。不过因为失踪频发,除了虔信者已经很少有人拜访教会了。
我理解父亲的行为,但又困于与母亲的约定,不知道是否应当阻止父亲。好在来教堂的人越来越少,我自欺欺人地以为就这样下去的话就轮不到我去阻止父亲了。也如我所料,最后连续几周教堂都没有人光顾。
直到母亲去世约一年后,时隔许久,终于又有一个罪人为逃离侦探的追捕偶然来到了教会。
这次,我在父亲卧室的床边,一边偷过窗户看山中雪后的圆月,一边等待着父亲回来,践行誓约。
这里我的本意仅仅让父亲承认自己染罪的暴行,为他重新套紧枷锁。前者虽毫无难度地完成了,但后者已是如夜之虹般的不可能之事了。
父亲主动把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将刀递与我,半蹲着拥抱我,将裁定他的罪的权力交给我。
显然,父亲的扭曲我有遗传,不然,我不会真的把拿着刀的右手伸向父亲背后;母亲的温柔也一样,否则,我的手不会颤抖着刺歪。
“傻孩子,往左两厘米。”
噗——,噗呲。咚——。
父亲倒地了,地板下正好就是母亲。
是不是太草率了点?为什么父亲会心甘情愿的被我杀?我又为何要杀了父亲?这不是最坏的结局吗?
我是父亲的儿子,他抱紧我的那一刻,我从刚做完断罪的父亲身上感受到的是一时的愉悦消退后的巨大空虚与深埋其下的痛苦。母亲早已把父亲的心灵染红,母亲的死亡对父亲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雨淡风轻,而是恰恰相反,成为他新的痛苦根源,足以让他放弃生命去规避的痛苦。擅长伪装的父亲,现在倒是反过来用漆黑的外壳裹住染血的心灵,即便想与母亲同去,伪装也不会允许。
并且无论如何,牺牲以外的自杀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父亲只能把裁罪的刃交给我,终结他漆黑的魂灵。
之后我走了出去。我不知为何这么做,但也没有理由不这么做,总之,踏进了雪地里。
我的衣物显然不足以御寒,但也不需要了,因为很快,寒冷褪去,我被温暖包裹。虽然现在的我明白那只是严重失温的表现,但那时的我真的以为是神迹降临,准备回归全一之灵了。
之后我被追着罪人赶来的侦探老师救下,老师是真有本事,很快调查清楚了事情脉络。老师对我们一家的扭曲……怎么说呢…惊叹不已?总之得知我因严重失温症失忆后,老师决定让我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于是老师领养了我,引导警方朝神父畏罪自杀的方向结案,同时拜托警察在取证完成后也尽量保存现场,让失忆的我去推理发生过的事,让我为自己断罪,与过去诀别。
再度踏入雪地,老师正在曾经救下我的地方等我,等我给自己断罪的答案……
……
沉重的案件记录就到这里。
其实不管那时我的答案是什么,老师都不会让我这个投资了三年的永久免费黑工(老师原话)跑掉的。
在我给出答案前,老师便告诉我,除了我自己,没人能在道德上谴责我;除了他,没人能在法律上制裁我。这次考验也只是为了让我与过去诀别,不应让我与老师的故事都不会在这里结束。有罪无罪仅仅是一个答案,被那时的老师打断,卡在喉咙中,作为我的过去的休止符。
之后,我去殡仪馆认领了父亲的骨灰,同时也将母亲挖出后火化,将两人骨灰混合后在教堂埋葬。
总之,局外话就到这里,我那复杂的过去也到此为止,不知爸爸妈妈有曾想过我会写下这样的文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