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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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朝夕_gnoh

常见问题

汤面:

正月初四晚上，我跟着父亲上了白塔山，进了塔庙，等着娘娘下凡，告诉大家新一年的吉运凶祸。
我看着她坐在供台上，手腕上戴着一只褪了色的银镯。
“二月宜行大事……四月欲有大风大雨……切记勿随意拾取旧物残件，易招晦气……”
“今年镇天楼是否由我们东门主建？”
“去年一整年，西门的创收远超东门。镇天楼由我们西门来做规模、诚意有增无减。”
“每年庙会都是我们东门筹办，哪次不是热热闹闹、尽心尽力？”
“去年修缮白塔出了那样的事，你们还好意思谈什么诚意……”
“……西门气运渐旺，可承重务；东门怨气作祟，尚需调养。这次镇天楼由西门街道承办。”
时辰到了，娘娘要走了，可那意为引路烟花被云烟遮蔽。
半年后我被父亲送走，远离尘土是非，一去十五载。
待我回来之后，我竟看见了娘娘，她告诉我:“去翻一翻镇天楼的沙子吧。”
我如是说。
这次我看见了烟花，不再被云雾所埋藏，娘娘回天的路上有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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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正月初四的晚上，是“娘娘下凡”的日子。小时候，我曾跟着父亲一同前往白塔山。那时塔前人山人海，大家都想在这一年之初，从“娘娘”口中探得一些来年的运势与吉凶。
        我随着人流挤进了塔内。塔里是一座小庙，庙中正对门口立着一尊庄严的神像，前方则摆着一张三层供台，香火袅袅，灯影幢幢。供台中央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便是今年被选中接受“娘娘附身”的人。她穿着一身老旧的白褂子，带着朴素的木簪，手腕上戴着一只褪了色的银镯。她闭着双眼，神色肃穆地等待着时辰到来。人们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人，能被娘娘选中，是积了德的。
        时辰一到，“娘娘下凡了”。那女人微微抬头，嘴里开始念着什么。庙里的老住持上前，将耳朵贴近她的嘴边听了片刻，然后起身，面向众人高声说道：
        “娘娘说了，二月宜行大事，谋事可成；四月欲有大风大雨，不宜动土兴建，以防生枝节。切记勿随意拾取旧物残件，易招晦气。吉凶相依，机缘自求。现在，在场的有什么疑惑，可向娘娘请示。”庙中众人静默无言，仿佛都心照不宣地等着某些人先开口。
左侧，东门街道的话事人藤老首先发话：“娘娘吉祥。请问——今年镇天楼是否由我们东门主建？”
        镇天楼，不只是祭祀祈福之所，更是年初规划最大的集市，做生意与讨彩头合二为一，得主之人，不仅名义上风光，利润也不少。
        西门街道的话事人彭伯站了出来：“去年一整年，西门的创收远超东门。镇天楼由我们西门来做规模、诚意有增无减。”
“每年庙会都是我们东门筹办，哪次不是热热闹闹、尽心尽力？”
“去年修缮白塔出了那样的事，你们还好意思谈什么诚意……”人群中声音此起彼伏，愈发喧哗。
        中间的住持举掌厉声喝道：“肃静！听娘娘决定！”，庙堂瞬间安静下来。住持再次凑近“娘娘”，倾听她口中低语，随即起身郑重地宣读神谕：
        “娘娘说了，西门气运渐旺，可承重务；东门多有阻滞，尚需调养。这次镇天楼由西门街道承办。”
这句话一落，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继而低声议论。而供台上的“娘娘”眉心微蹙，神情间掠过忧愁。藤老脸色铁青，带着东门的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住持则继续招呼在场的人们请示问题。
        很快，时辰过去，住持宣告：“娘娘已回天庭。”人们开始燃放烟花，本意为娘娘点灯引路。但我抬头，只见云烟遮天，不见烟花华彩，神明可能也会迷失方向。
        不久之后，藤淑莲不见了。有人说她丈夫死后，她受不了打击出家去了；也有人说她另嫁他乡。但人们都说，她命不好，压不住被附身的神力才落得如此下场。
        可没人知道，藤淑莲的丈夫在去年的白塔修缮中因管理疏漏出了意外。为了拿到赔偿和医药费，她只能听从藤老的安排，接受“娘娘附身”的角色，配合住持完成那一场早已安排好的仪式，帮东门争得主办权。而事实上，西门早已提前打点，送上了更重的礼，归属的结果早就定了。也没人知道，趁着四月停工期，东门街道的人把几个月前杀死的淑莲尸身偷偷埋进了工地。
        那年五月，我去看望父亲。镇天楼的施工地自年初停工后就一直没有复工，地上堆着风吹日晒的黄土和沙堆。我闲得无聊，在一旁玩沙，不知怎么，就从一堆松土里挖出了一只褪色的银镯——样式老旧，看着莫名眼熟。拿给父亲看，他皱着眉，说不记得见过这种东西。后来请了白塔僧人来看，那人看着我手里的镯子，沉吟半晌，只说：“违背天命，旧物不可碰，最好尽早远行。”没过多久，父亲便托人张罗，将我送去了国外。
十五年过去，故乡早已物是人非。我回乡过年，父亲已是西门街道的话事人之一。而今年，被选中作为“娘娘附身”之人的，正是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坐在塔中供台上，等待时辰到来。也不知为何，愈坐愈困，竟打了个盹。
        梦里，我见到了“娘娘”——竟是藤淑莲那天的模样。她低声对我说：“去翻一翻镇天楼的沙子吧。”
        我醒来后时辰已到，新一任的住持凑近我耳边。本来我只需张口装作念诵，但不知怎的，我轻声说出了那句梦中话语：“去翻一翻镇天楼的沙子吧。”
        住持愣住，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
        他知道我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我父亲的身份，所以还是勉强平静地对众人宣告：“娘娘说了，今年镇天楼需重建返修……”
        结束之后，我走出塔庙。头顶烟花腾起，比记忆中的那一年更清晰了很多，兴许这次“娘娘”能够找到回去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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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晚上是“娘娘下凡”的日子。小时候，我随父亲去白塔山。我看到了，供台上坐着被选中的女子藤淑莲，等待“娘娘附身”，且对她的银镯子留有印象。

时辰到，“娘娘下凡”。住持假装听取“娘娘”低语后宣布：二月宜行大事；四月有大风雨，不宜动土，忌拾旧物；镇天楼工程由西门街道承办（因西门气运旺，东门需调养）。宣布时，藤淑莲（娘娘）面露忧愁。东门代表藤老愤然离场。

后来，藤淑莲失踪。传言她因命薄承受神力而出家或改嫁。但真相是：她丈夫去年在白塔修缮事故中死亡。为获赔偿，她被迫配合藤老和住持扮演“娘娘”，期望帮东门获得镇天楼工程。然而西门早已贿赂住持，结果内定。四月停工期，东门的人杀害了藤淑莲，将尸体埋入镇天楼工地。

那年五月，我去看父亲。镇天楼工地停工，堆着沙土。我玩耍时挖出一只褪色的旧银镯，觉得眼熟。父亲说不认得。请白塔僧人看后，他只说：“旧物招灾，速离。”不久，父亲就把我送出了国。

十五年后，我回乡过年，父亲已成为西门话事人，借这层关系，我被选为“娘娘”。

仪式当晚，我在供台上打盹，梦见藤淑莲模样的“娘娘”对我说：“去翻一翻镇天楼的沙子吧。”醒来后时辰到，新住持凑近，我下意识说出了梦中那句话。

住持虽因我和父亲的身份感到意外，但仍向众人宣布：“娘娘说了，今年镇天楼需重建返修……”

烟花被云烟遮蔽意味着藤淑莲被害被尘土掩盖，最后烟花升起意味着她得以重见天日，真相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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